小霸王折腰记 第199节

一个将父亲视作偶像与榜样、被父亲寄予厚望，却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见证了父亲宏伟形象的陨落，彻底迷失在了人生路上的迷惘者。

他尝试自救、尝试和解，却总是失败。

向似锦安静地看着表演，借着主人公饱满有力的表演，她能身临其境对方的纠结与无措。

而当林千礼上场后，她恍惚发现，她竟这样被他一颦一笑的表演牵动着情绪——

“您看看我行吗？！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就是一个跑码头、给农场打工的！我一小时挣一块钱！”

他在舞台上拔高了音量，嗓音中溢满了嘲讽，“您听见了吗？我什么都不是！您也一样！”

他步步紧逼，而身为父亲的男主人公却频频逃避。

目光闪躲，神色慌张。

林千礼一把抓住了父亲的胳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为什么永远都不肯听我把话说完！！”

他颤抖的手中抓着一只钢笔，歇斯底里地喊：“我偷了东西，我一辈子都在偷东西！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泪水从眼眶溢出，本是无色的液体，在情绪的渲染下，却仿佛染上了鲜红的颜色。

向似锦遥遥地望着他的泪眼，在他的声泪俱下中，她看见了更多——

那是在话剧中挣扎、崩溃、屡次尝试与父亲沟通无果后，痛苦绝望的比夫；

似乎也是那多年来，次次与母亲交涉失败，孤注一掷般摊牌的林千礼；

还有……在这四季更迭的一年中，被不断打压、控制的梦想与追求，此刻正借着一句句歇斯底里的台词破土而出。

他在演戏，好像又没在演戏。

滚烫的泪水坠落，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向似锦慌忙回神，抬手间，触到了一脸的湿。

跌宕的情绪终究回归平淡的终章。

林千礼整个人瘫软在地，泪水宣泄时，情绪却变得异常平静。

他麻木地看着父亲，说：“……我求你了，放过我，也刚过你自己吧，爸。”

“我们就是两个普通人，就让我们……做自己吧。”

舞台上的光影还在轮换。

但向似锦仿佛被困在了林千礼最后绝望的对白中，久久难以回过神。

直到整个观众席的灯光亮起，她才后知后觉——话剧结束了。

向似锦松了口气，跟着人流走出了剧院。

她提前在约好的地方等着，半小时后，林千礼风尘仆仆地朝她奔来。

他一靠近，就发现了向似锦有些泛红的眼眶。

他想也没想，将她一把揽进怀中，揉着她的脑袋，玩笑道：“哎呀，我的小阿锦，这是被我精湛的演技感动哭了吗？”

向似锦将埋在他的肩头，说：“你胡说，我明明是被男主感动哭的。”

“噢~”林千礼一脸意味深长地逼近她，两人鼻尖相碰，“可是我总觉得你这个眼泪好像是为我……嗷！”

林千礼一蹦三尺高，一脸惊恐地捂着腰，嗔怪道：“阿锦，现在腰可能不随便乱掐了。这会影响我们晚上……”

“你……！”他刚说两句，向似锦就能猜到他的下半句。

她上前一步，捂住了他准备口出狂言的嘴，还不忘朝四周看看有没有人。

“……的和谐。”

气息洒在掌心，林千礼还是嘀咕地说完了后半句。

向似锦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嫌弃地收回了手。

手刚落下，林千礼就牵住了她，“走吧？回家？”

她轻哼了一声，表示默许。

清朗的月色穿透云雾，两人的肩上沾染着些许朦胧的银。

临近地铁站，向似锦才缓缓停下脚步，唤道：“林千礼。”

“嗯？怎么了。”

“普通人也很好。”她目光恳切，语调温柔，“在这个世界上，天才和幸运儿是少数，普通才是常态，但普通人也可以活得并不普通。”

她不自觉地收紧了与他十指相扣的手，“他们都笑普通人的痴心妄想，但我觉得……认命才是最可怕的。执着与努力，是我们每个人为自己想要的生活付出的最大诚意。”

“你一定一定会被人看见的。”

月色下，向似锦眼中含泪，唇上带笑。

林千礼怔愣地看着她，片刻后，用更深的力道回握住她。

“嗯。”他点了点头，说：“我们阿锦，也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那必须的。”闻言，向似锦昂起了下巴，“我们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