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薄妤抢走谢吟婉的扇子,遮住自己被看得发热的脸。
她手里的扇子却突然凭空消失了,径直对上谢吟婉含情含意的水亮双眸。
薄妤:“……如果我在很远的地方给你烧东西,你也在很远的地方,你也会瞬间收到吗?”
她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个话题,其实她是想问不知道母亲能不能收到那些东西。
谢吟婉伸手摸薄妤垂在胸前的发丝:“嗯,只要我不回去,哪里都能收到。”
“回去?回哪?”
“……不知道。”
“?”
谢吟婉是又不想说了吗?
上次聊到谢吟婉会追杀恶鬼消磨时间的时候,谢吟婉也说了一句“只要不回去就可以了”。
薄妤静静地看谢吟婉。
她眼前忽然闪过了一个想象的画面,谢吟婉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如果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不对,如果谢吟婉真是逃出来的,那些鬼不会那么怕谢吟婉,抓谢吟婉的鬼也早该来了。
“那你会回去吗?”薄妤问。
谢吟婉笑着用薄妤的发尾轻扫薄妤的鼻尖:“当然不会,我要在你身边陪你到你老去,我们一分钟都不分开,你这边刚闭上眼睛,我在旁边就立即牵住你的魂魄,到时候你感兴趣的话,我陪你在那十大殿逛逛,放心有我在,你不用受任何惩罚。”
薄妤心里胡思乱想的难受顿时如烟飘散,又觉得谢吟婉说的话实在新奇有趣,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你都已经和我绑定了,薄小妤你休想死后去找别人。”
“……我不会。”
谢吟婉抓起薄妤的手指咬了两口。
她知道,薄妤不信她说的她会陪薄妤老去的话,薄妤家里没有一对真正恩爱的人,薄妤在这方面对人应该都是不自信的,何况是对她这样一只飘忽不定的鬼呢。
“没见你给你母亲烧东西。”谢吟婉忽然说。
“嗯,”薄妤将手指当梳子,轻梳躺在她腿上的谢吟婉的发丝,“我母亲是在灵仁山过世的,姥姥和奶奶一起在灵仁山给我母亲设了一个小道观,道观里安排了人,每天都给我母亲上香烧东西。”
“你姥姥?在本市吗?”她没听薄妤提过。
“不在,他们离得远一些,飞机两个小时,”薄妤笑了一下,“我姥姥和姥爷都是医生,老两口快七十岁了还没有退休,还排手术,我舅舅是律师,他也很忙。中秋节那天,我和我姐在露台喝酒的时候,他们都给我打了电话,他们都在上班,姥姥和姥爷加班手术,舅舅加班见当事人。”
他们作为医生和律师,见过了太多这个世界上的生死离别与人性的复杂,所以他们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她享受生活,在薄家衣食无忧,每天吃吃喝喝睡睡躺着拿年终分红,一辈子脑子空空只知道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操心才舒服。
“因为他们很忙,所以你留在了薄家?”
“有这方面的原因……你闭上眼,我讲给你听。”
谢吟婉握着薄妤的手,覆到自己的眼睛上,闭着眼听。
薄妤对谢吟婉详细解释着。
在母亲过世后,姥姥姥爷舅舅和奶奶姑姑花了很多时间一起讨论到底让她跟哪边过,会让她的未来更轻松。
他们讨论时就排除了薄勤。
好的一面,这边有奶奶姑姑和与她年龄相近可以随时照顾她陪她的姐姐,那边是一定会将她照顾好的姥姥姥爷和舅舅。
坏的一面,这边有薄勤和出轨的母女,那边舅妈刚生宝宝,舅妈在生宝宝前就不太好相处,生宝宝后舅舅又很忙,舅妈有了些产后抑郁。
最终奶奶说舅妈刚生宝宝,姥姥姥爷和舅舅又都工作繁忙,可能会照顾不到她敏感的内心,这边至少有姐陪她,就让她留在奶奶家了。
十六年过去,薄勤和他当年出轨的第二任妻子早已离婚,舅舅也已和舅妈离婚,时光变迁,沧海桑田。
但确实,因为这边有姐,她上学的这些年都过得很开心,姐只比她大两岁,从她读一年级起,比她高两个年级的姐就一直在保护她,让她的童年不孤单。
所以她和姐的感情才那样深。
薄妤将这些都讲给谢吟婉听,她讲的声音很轻,谢吟婉一直都没有打断她,她手覆在谢吟婉的眼睛上,看不到谢吟婉的完整表情,就有了一点尴尬:“你睡了吗?”
谢吟婉声音柔和了许多:“没有,我在听。”
薄妤轻轻弯了弯唇角。
“什么时候去看你姥姥他们?”谢吟婉问。
薄妤摇头:“很难碰上他们都有空的时候,姥姥姥爷的医院青黄不接,他们两人又都是有责任心闲不下的人,我高中寒暑假和大学的时候去看过他们,他们老两口总是忙前忙后给我做饭,脚都不停歇,忙完以后,他们还要去上班,等到他们有足够休息时间的时候再去吧,舅舅大约两三个月会飞过来看我一次。”
说着,薄妤又失笑:“姥姥和姥爷都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奶奶又很信,所以他们和奶奶之间其实是不太能沟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