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陛下和太子都重生了 第113节
她想到太子死不瞑目的脸,想到这几天的囚笼,想到秋猎夜晚困住她的半亭,想到幽宫里那扇映着雪景的琉璃窗,想到她未成形的那个孩子,想到景徽十六年三月十九日,她借了他的马车,他却摇头轻笑,说:“相逢即是缘分,不必还了。”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她又想到景徽帝问能不能最后再跟她说几句话,想到他下到西北的圣旨,想到他非要送给她的那把琴,想到她被迫入宫的不眠之夜,想到她整整齐齐收好珍藏的信件,想到十六岁那年,自己满怀忐忑与期待,打开了那份写满了陌生人灵犀的琴谱。
她一下又一下地捶着自己的心脏,揪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的痛苦,清醒她的神智。
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终于死了,她也终于解脱了,可为什么她并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无尽的痛楚,像山崩海啸一样,席卷了她的肉/体与灵魂。
李磐红着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泪水汹涌地淌过她的脸颊,流进她的口中,咸涩的液体渗入咽喉,呛得她猛地咳起了嗽。
眼角像是撕裂般疼痛,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像是要把余生的泪水,都在此刻流干。
“簌簌。”李磐缓缓拥住了她,用身体给她隔出一个小小的、昏暗的空间,低声道,“没关系,想哭都多久都可以,不用强忍回去,我就在这里陪你。”
“李磐……”她抬起头,抓着他的手臂,发出的只有嘶哑的气声,“他们的确已经死了……是吗?”
“是。”李磐道,“全都死了,死得透透的,没有一个假死的。”
“我的前世……彻底结束了,是吗?”
“是。”李磐道,“从现在开始,只有今生。”
第100章
太医院。
楼雪萤歇在榻上,听军医跟李磐讲述她的情况。
“根据从廖家搜出的那些残余药物来看,这药喝多了是会伤身,不过好在夫人只是这几日喝得猛了一些,倒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属下开些方子,为夫人调理一段时间即可。”军医道,“夫人脖子上的伤也上好药了,大约一个月便能恢复。别的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好好休息便好了。”
“好。”李磐点了点头,“你去忙你的吧。”
军医告退,李磐坐到榻边,道:“我让你父亲和你二哥进宫来陪你说说话,如何?”
楼雪萤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了,他们也还有事要忙吧。”
她先前哭了许久,现在才终于缓过劲来。
李磐将她抱到太医院,她照了下镜子,感觉自己脸色憔悴,眼睛红肿,实在不宜直接去见亲人,徒惹他们担心。
而且景徽帝刚死,京中可谓是一片混乱,抓捕出逃的皇室宗亲、调查心有不服的朝臣、搜检各种漏网之鱼……总之,有很多很多事要做,父亲和二哥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和声音,悲恸情绪过去,意识到京城里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事要处理,便又提醒李磐道:“对了,京城东边应该还有后方的援军和辎重,你须得及时派兵过去。另外城里的武库和粮仓你占领了没有……”
“我知道,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李磐道,“你就放心吧。”
正说着,吴兆进了太医院,隔着一道屏风来报:“将军,京军都已投降,全部被我们的人接管了。不过有个人,想请将军示下。”
李磐:“什么人?”
“此人是京军里的一名小卒,就是他抓住了梁霁,交给了末将。他自称,虽为京军,被安排进了皇宫埋伏,但却临阵脱逃了,并未对我军挥戈。”吴兆道,“将军看,此人怎么处理?要赏吗?”
“还临阵脱逃?倒是识时务。”李磐笑道,“他人在哪里?”
“就在外头,将军要见吗?”
“见。”李磐说罢,拍了拍楼雪萤道,“梁霁让他舅舅骗来京军的兵权,结果最后却被一个京军抓住,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因果。”
楼雪萤眨了眨眼睛。
李磐起身:“我去见见此人,你也听听怎么回事。”
他绕到屏风外坐好,吴兆很快就将人带了进来。
李磐打量着他。
外形上瞧着倒是很板正,看着也顺眼。李磐问他:“就是你抓住了梁霁?”
“回将军,正是小人。”
李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抓住他的?”
“小人姓王名禾,禾苗的禾。”那人答道,“不瞒将军,小人虽为京军,但却不愿与西北军为敌,所以小人便寻了个机会逃离战局。只是小人第一次进皇宫,迷了路,不知如何出去,歇脚的时候恰巧碰见逃来的太子……呃,梁霁,小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突然对小人动手,小人……小人为自保,就、就这样了……”
李磐:“哦?你为什么不愿与西北军为敌?是觉得打不过,所以就不想打了?”
王禾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道:“回将军,小人虽也认为京军不是西北军的对手,但小人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不全是因这才不愿与西北军为敌的。小人真正不愿为敌的,其实、其实是将军与夫人……只是小人卑贱,不敢高攀,所以方才并未直言。”
李磐:“你既然是京军,想来是京城本地或京畿一带的人?莫非是之前与武安侯府或楼家有什么渊源?”
“将军妙算。”王禾诚实道,“小人在入军伍之前,曾是司农寺姚少卿府上的护院。”
“你是姚家的人?”李磐惊讶。
屏风后的楼雪萤原本是半躺在榻上,闻言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是。”王禾低头道,“小人的父亲就是姚家的护院总管,小人自小就是在姚家长大的,后来也做了姚家的护院。”
李磐来了兴趣:“你既然是姚家的护院,怎么又参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