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第385节
雍丘守军早已检查过曳落河均未携带武器,当下分出一队军士,护送何千年这两百余人往南营去,说是护送其实和押送也没什么两样。
罗罗皱眉道:“打仗没什么好玩的,我也去南营咯。”
江朔点点头,自与湘儿、尚衡,随张巡、南霁云飞马赶到北城。
登城一看,只见叛军沿汴河西岸展开,多是步卒,队列松散,虽然呜呜泱泱人数众多,却显然不是燕军精锐。
这支军队此刻距离雍丘二三里地,却处境十分尴尬,他们显然不想立刻攻城,但雍丘城外目力所及之处,房屋皆毁,林木尽焚,却哪里有建造营寨的材料?
不一会儿他们似是觉得己方人多势众,料定雍丘守军不敢出战,开始卸下辎重,在平地直接搭建帐篷。
张巡道:“溯之,看我逗他们一逗。”
江朔正不得要领,只听张巡下令道:“擂鼓!”
城头有二十面大鼓,立刻有军士领命击鼓,虽不似鼍鼓声震千里,声震三里外的燕军却没什么问题。
燕军立刻停下了手中活计,重新拿起兵器列阵。
然而张巡只令击鼓却再无后续命令,鼓响三通之后便止,其后再无动静。
城下燕军莫名其妙,放下兵器,重又开始卸车,这时张巡再次下令:“擂鼓!”
鼓声再响,燕军一愣,犹豫片刻,再次重新列阵,然而速度比上次慢得多,队列也越发的不整齐了。
张巡又下令道:“放下吊桥,开城门。”
燕军见守军开了城门,立刻紧张起来,列阵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江朔见状也只道张巡要派轻骑出击,手按七星宝剑正要请命同往,却见张巡只是念须微笑,并无后续命令。
燕军列阵多时,却不见守军下一步动作,终于按捺不住,派出一支数百人的骑军向城门冲来。
张巡等骑军驰到一箭之地,才下令:“关城门,升起吊桥。”
那队骑兵冲到城下时吊桥刚刚升起,那领军将领手持一柄短槊,在马上立起身子,喝道:“我乃李怀仙将军帐下偏将杨朝宗,雍丘狗鼠辈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可敢与我……”
张巡却对杨朝宗所言丝毫没有兴趣,不等他说完,一扬手道:“放箭!”
城头梆子声响,城头守军一阵箭雨倾泻下去,立刻射死数十人,杨朝宗在马上一边拨打羽箭一边叫骂,却也毫无办法,只能领军回去了。
杨朝宗才回本阵,这边张巡又下令擂鼓,杨朝宗再度回返,却只换回一阵箭雨,他再度撤走,张巡便又擂鼓,这次杨朝宗却不回来了。
张巡下令:“开门,捡箭!”
独孤湘笑道:“张长史,你可真会过日子,射出去的箭还能捡回来再用。”
张巡亦笑道:“没法子啊,我军得不到补给,可不得精打细算吗?”
燕军见雍丘城中居然派人出门捡箭,忒也得目中无人了。哪里能忍,这次派出三千步军,五百骑军由杨朝宗率领,向雍丘城杀开。
出门捡箭的士兵无须张巡下令,立刻鱼贯撤回城中,升起吊桥,动作之熟练看来是早已演练了多次的。
这次杨朝宗却停在了三百步开外,这个距离弓箭够不着,但若守军再敢开城门,骑兵一个冲锋就冲入城中了。
杨朝宗坐在马上横担短槊,一副“我看你现在怎么办”的表情往向城头。身后三里外的燕军则放心大胆地搭建帐篷,垒砌锅灶,一片忙碌景象。
独孤湘对张巡嘻道:“张长史,你的扰乱之计不好使了……”
张巡一笑,尚不及回答,却忽听喊杀声大起,燕军本阵大乱起来!
第742章 腹背受敌
搅得燕军大乱的是一支人数不过一两百人的弓骑兵,他们人数不多,却队形紧密,往来如风,并不齐射,而是零星射出冷箭,专向着驮马、辎重队伍招呼。
驮马并非军马,一旦遭袭御夫无法控制,受惊的驮马在军中乱窜,其冲撞践踏所造成的伤亡远胜这支骑兵直接冲杀所造成的伤害。
张巡所率雍丘义军总数不过两千,李怀仙只道派出这三千五百步骑便能彻底压制住雍丘守军,自己放心大胆铺排起营寨来,却不知哪里杀出这一支骑兵,将军营搅得一片大乱。
这支骑兵冲杀的线路十分讨巧,转往步兵建到一半营垒的间隙中穿过,近处的燕军步卒来不及布阵便被冲散,远处的士兵想要前来截击,却为己方车马营帐所阻挡,待到绕过障碍,那支偷营的骑兵却去得远了。
燕军骑兵不多,都被派到雍丘城前与张巡对峙了,此刻想要回援差了三里地,鞭长莫及,杨朝宗一时犹豫起来,若立刻回援怕城中唐军突然杀出,若不回援,他在平地上不似江朔等人在城头看得分明,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唐军来袭营,唯恐大本营被端了,自己可以成了瓮中之鳖了。
燕军主帅毕竟身在阵中,很快看出来袭的唐军数量并不多,从刚开始的混乱中恢复过来的燕军中军鼓声响起,令旗挥动,指挥步军退开,远远布阵,如网般张开阵势,只等这支骑兵自投罗网。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先前一直在营中穿梭的唐军忽然一个急转,两百人结成锋矢之阵,径向着燕军中军冲来。
燕军本已拉开架势四处截击唐军,却不料对方抓住己方中军空虚的机会,直捣中宫,燕军慌乱布阵迎敌之际,却见唐军骑兵中当先一人弯弓如满月,射出一支白羽箭,那羽箭足足飞了三百步远,正中燕军大纛旗下一身着明光铠大将的当胸。
城头众人此刻皆屏气凝神看着战场,见射中了敌方大将,都一起喝起彩来,独孤湘抚掌道:“太好了,蛇无头不行,敌军失去了主帅,必然大乱!”
江朔目力极佳,却早已看出这一箭并未射死敌将,冷静地道:“惜乎羽箭飞行了这么长的距离,终究劲力大减,明光铠何其坚厚,白羽箭未能击射穿,弹开了。”
城头众人都没有江朔的目力,只遥遥看见射中了敌将,此刻听他这样说都发出了惋惜之声。
饶是如此那将军被箭矢撞在胸口,仍是晃了两晃,险些栽下马来,然而他惊魂未定,立刻看到了更令其惊恐的一幕,只见唐军这次却没有如此前一般转头避开,而是收起弓箭,抽出腰间长刀,向着已经严阵以待的步军直冲过来。
这支骑队说是唐军,却只是身着黑色缺胯袍,并未披甲,不似装备精良的正规唐军骑兵,但一个个杀气腾腾,燕军中军卫队并未料到他们竟会只冲过来,不禁为之一怔。
就这一怔之机,唐军撕开口子闯入步军阵中,左劈右砍,杀得原本精锐的中军卫队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尤其当先那将,手持一把弯钩似的武器,刀不像刀,剑不像剑,或刺或劈,或勾或挑,无有能挡者。
骑军瞬间突入了两百步,距离中军大纛旗已不足百步了,燕军主帅见了这阵仗,似乎失去了决战的勇气,拨马便走,护卫骑士见状跟着一齐撤退,他们去得倒快,掌旗却是步卒,哪里跟得上骑兵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