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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山海行第4节

鼍龙攻击至此一法,先从水下游近,俟接近后跃出水突施奇袭,但此刻被渔网围在一个小小圈内,所有攻击都失去了突然性,待那鼍龙再次跃出水面之际,农人的手中巨镰早已等在半空了,镰刀尖直指鼍龙右眼,巨鼍虽然悍勇,但眼睛毕竟是身上最柔软之处,也不得不避,巨鼍脑袋向左一歪,重新坠入水中,那农人巨镰甫从江面上扫过,巨鼍便重新跃出,岂料农人手腕一翻,又拿镰刀戳它左眼,巨鼍趋避不及,闭目转头,镰尖偏得寸许,刺在脖颈之上,发出一阵金属刮擦之声,竟不得刺入,但那鼍龙也吃痛重又落入水中。众人初见农人所使武器,只道是猛劈猛砍的套路,不料出招竟是如此细腻,两次均在巨鼍出水的瞬息之间拿镰刀尖指向了鼍眼,拿捏之准令人咋舌。

顷刻间,除了中间的老夫子,巨鼍已与渔读耕樵四人分别交手,四人如杂耍般与之周旋,看似占尽上风,但实则也未能伤得巨鼍分毫。

官船上众人看盗众与鼍龙酣斗,不觉让大船与渔船阵又接近了不少,相距已不足五十丈。陈校尉道:“看来这伙盗众马上要得手了。”话语中竟不满是艳羡之情,要知道这一张鼍龙王的皮可是无价之宝,若是被相熟的水贼猎去那陈校尉也少不了得些孝敬,而这伙人他却一个也不认得,自然无法分一杯羹了,有心待对方得手之后上去讹一把,但见对方人多势众,几个匪首又如此悍勇,怕是得不了便宜,更兼船上还有贺知章、裴旻这样的上官,恐怕这口肥肉老陈是吃不到咯。

第8章 江上恶斗

裴旻却对陈先登的话不以为然道:“大局未定,现在就说得手怕是还太早。”

李白道:“裴兄何出此言?我观这鼍龙已是困兽之势了。”

裴旻心想自己这个老弟终是纸上英雄,诗里说什么“弓摧南山虎”,“手接太行猱”,其实于弓狩之事也不甚精熟。当下指点水面道:“各舟围成环形便似步军的车阵,进可攻,退可守,这贼首堪称一个将才,目下确已将鼍龙围定。”

李白道:“着啊,那裴兄怎么又说大局未定?”

裴旻道:“太白莫急啊,然观此鼍龙虽然被围却未显败相,几个匪首看来均身怀绝艺,但却未能真正伤得那鼍龙。若是一般人被围那便失了斗志,那是因为人一旦陷入绝境便先自气馁了。但这鼍龙乃是野兽,我虽未猎过鼍龙,但想天下野兽都是一理,所谓困兽犹斗,兽类与人不同之处便在于不懂得审时度势,越到绝境越是悍勇,围的越紧斗志就越是昂扬。因此说但凡狩猎皆应网开一面,令其不至以死相拼,待其逃遁再追而捕之……”

正说话间,围猎场果然有了变化,那鼍龙几次冲击不成,竟不急于再攻,而是半潜水中在船阵内一圈一圈地游动起来,鼍龙的眼睛生在身体两侧,以身体一侧对着各船缓缓游动,那一侧的眼睛便轮动着观察各船。裴旻于狩猎之事经验颇丰,知道很多猛兽都有这习惯,这是在观察围猎的薄弱环节,每一处可乘的间隙、每一个游移的眼神、每一次胆怯的小动作,都会被这野兽收入眼中并加以利用。

众盗见状也不敢妄动,此刻各船以离得极近,那樵夫几个纵跃跳回自己的坐船上,重又形成了一个均匀的包围圈。鼍龙又游得几圈,忽地下沉没入水中,江朔急道:“吓……莫要潜遁了。”

陈校尉道:“那倒不会,这渔网极长,方才见彼等下网时带着铅坠,目下已过秋汛,此处汉水水深也只丈许,如想潜水遁走必得触网,方才龙王撕扯之下这渔网坚固如初,怕是在织网之时在麻线中加入了金刚竹、天蚕丝之类的极强极韧之物编织而成。因而这黑龙王如走水下必然被渔网纠缠不得逃脱,倒省力气了。”

裴旻眯起眼来细看江面道:“只怕没这么容易。”

正说话间,鼍龙猛地昂首出水,向夫子所在坐船冲去,那夫子此前没有出过手,一直端坐船头之上,左右的农人和樵夫见状齐声打个呼哨,从左右两侧夹攻鼍龙。

两人均是长家伙,显是事先操练过屠龙的手法,将两柄武器没入水中,再一齐向上撩,砍向鼍龙颈部,这一下攻击构思的巧妙之极,既避免了砍破鼍龙腹背上最值钱的皮革,又可攻击鼍龙周身最薄弱的脖项所在。如此巨大沉重的兵器没入水中,受水中阻力,寻常人要提起都是不易,这两人出手如电,竟如在陆上挥动寻常竹篙一般。

众人又是一齐惊呼,只道此番必中无疑,熟料这鼍龙见机极快,猛地跃出水面,竟凌空打了个翻,头下尾上背身入水,重又投入水中,掀起巨大的水花。几乎同时两件兵器此刻同时划出水面,差之毫厘竟都落空了。

突见渔夫船下水浪翻滚,鼍龙已袭到渔夫船下,渔夫鱼竿之上的铁砣须得拉开距离挥击方才有杀伤力,却难以直击脚下方寸之地,只见渔夫“嗨”的一声平地跃起一丈有余,同时将鱼竿铁砣向上挥舞出一道圆弧,继而向下击去。这一跃一挥之际,拉开了铁砣的攻击距离,铁砣是钝器,不怕伤了皮革,因此那渔夫使出了全力,铁砣挂定风声,势若奔雷,若鼍龙露头出水必遭重创,岂料江水分出,出水的却是龙尾,铁砣蓬的一声击中龙尾,那老龙浑如未觉,龙尾如钢鞭抽中渔夫脚下坐船,那船被抽得原地打了个旋,船上水手毫无准备,道登时又有数人被甩下船去,那黑龙王的子孙顷刻间一拥而上,将那几个落水之人咬成数段。渔夫落下来足尖在船蓬上一点复又跃起,又再轮起鱼竿,因他料想鼍龙一击得手必然穷追猛打,只待它探头之时便将它砸个脑浆迸裂。

岂料鼍龙并不纠缠,又潜到书生船下,但见一阵浪涌,继而书生坐船竟被整个抛起!那鼍首从船腹穿出,渔船在空中碎成几段。原来那书生坐船老旧,龙骨已不甚稳固,那黑龙王先前巡游时早已发现此一破绽,却先去攻击其他渔船,只待别船手忙脚乱自救之际,从水下突袭,用钢铁般坚硬的头颅顶穿了书生的渔船。船只既破,那黑龙王借着一冲之力,跃出渔网的包围圈。

当船被抛向空中之时,书生情知不妙,偏身跃上左侧的舴艋舟,而船上其他盗众却反应不及纷纷落入水中,自也难逃鳄口。

渔夫情急之下将鱼竿脱手抛出,铁砣划出一条弧线直击向黑龙的脑袋,黑龙王在水中一个浮沉,铁砣便砸在水面上激起一大片水花,然而声势虽大,却难以伤得龙王。

官船上的众人见得鼍龙脱出,心中竟都不自禁地都为盗众觉得惋惜不已,江朔更是跌脚道:“可惜,可惜……”

陈先登却忽然颤声道:“你还有空给贼人叫可惜,龙王爷却是朝着我们来啦!”

果见黑龙逆水而上,想循着原路逃跑,却是正对着上游的官船而来,船上水兵见那鼍龙迫近,都被吓得怔住了,裴旻急道:“转舵,拿船艏对敌。”

裴旻虽非水兵将领,但他也知道船头最结实,此刻大船正以薄弱的左舷面对黑龙王,从方才它撞碎渔舟的威力来看,若一头撞上侧舷,官船虽比渔船结实的多,怕也难免被它撞个对穿。水手们闻言立刻向左转动船舵,又分成两波,左顺右逆一齐摇桨,让船尽快转头接敌。

眼看船要转正,陈先登忽然急喊到:“不对,不对,舷侧接敌,右舵!右舵!”裴旻乃陆上大将,不习水战,只道该当船艏接敌,却不知船艏为了破浪,甲板上翘,如以船首对着黑龙,这鼍龙贴水而来,从下一顶船首,漕船虽大,只怕也扛不住要倾覆,因此陈先登大喊舷侧接敌,船舷较低,甲板平直,众军士以劲弩射之还有机会将其射杀或驱离。

然而裴旻乃是三品将官,陈先登只是一个从七品下的折冲府校尉,虽知他说得有理,但众军士一时不敢违逆长官命令,都楞在原地。陈先登话一出口,裴旻便知其理,此刻见军士又都愣住,不禁冲冲大怒,吼道:“听陈校尉指挥!速速转舵!一班蠢材!”众水兵这才赶忙反转船舵,划桨改为左逆右顺,大船向右徐徐调转,重又将船舷对准了鼍龙。

这时金吾卫军士已然张开擘张弩,扣好箭矢,官船沉重掉头不易,好不容易将船打横,鼍龙已游到三丈开外了,开始下潜预备和前次撞击渔夫坐船相类,从水下撞击官船,千钧一发之际,金吾卫众军士扣动弩机悬刀,弓弦响处,数十枝精铁箭矢向着水中鼍龙激射而出。距离如此之近,弩箭几乎没有划出任何弧线,直直射向水中巨鼍的头部,官船上众人一片喝彩,对面渔船则是一阵惊呼,这一轮弩箭要射中了,那非得在鼍皮上射出好几个窟窿来不可,就算能杀了龙王,这盗猎却算全盘失败了。

然而金吾卫犯了一个陆上军卒才会犯的错误。稍有经验的渔民都知道,用鱼叉叉鱼时,要对着所见鱼的下方去叉,因为水会产生折射,所谓“潭清疑水浅”,水下的游鱼看起来的位置要比其在水中实际的位置要高出些许。金吾卫却是直接瞄准所见鼍龙在水中的位置射出弩箭,眼看箭矢射向鼍龙之首,入水之后却其向上偏了,竟是一枝未中,鼍龙毫发无伤仍向官船冲来。

此刻再给弓弩上弦已是不及,左侧划桨的折冲府水兵见状吓得一哄而散,十名左金吾卫士兵乃是军中精锐,虽然也觉心惊,却不后退,四人抽出腰间所佩横刀在前列阵,六人在后给强弩上弦,组成守御阵型挡在裴旻身前。

金吾卫众卫士方才结阵完毕,众人便感到大船一阵巨震,继而听到咔啦一声巨响,那黑龙王顶破左舷一大片栅板,径直冲上甲板,众卫士从两侧包抄上来用横刀去砍黑龙王,那巨龙似也晓得唐军军刃锋利,拨转脑袋避开四柄横刀,背身用巨尾一扫,当先的四名卫士登时被掀翻在地。左金吾卫皆为唐军精锐,虽危不乱,前排军士刚一倒地,后排六人立刻上前向着黑龙王发射弩箭,岂知那老龙甚是机敏,扫倒持刀卫士之后旋即一跃跳入江中,六支铁矢全未射中,尽数钉在甲板之上。

持弩卫士快步跑到舷边,对着江水又发射了一轮弩箭,但见黑龙落水处水波激荡,一圈圈地漾开去,江水被月光照的一片澄明,波光潋滟,却哪儿还有黑龙的影子。

第9章 黑龙登舟

黑龙入水后久不见动静,俄顷水波散尽,明月映照之下的水面复归平静,然而江面上越是安静,船上众人反而越加紧张,金吾卫士兵保持队形,慢慢靠近船舷从黑龙咬破的缺口向下观察水面,四下寻找黑龙的踪迹,李白见状抽出宝剑也想上前,却被裴旻粗暴地拉了回来,李白是圣上钦点的翰林供奉,如在此涉险受伤,裴旻这个护卫大将该如何交代?况且这黑龙凶悍异常,不比寻常野兽,李白的剑法架势看起来有模有样,但他乃是文士,只学会了剑招,手上全无气力,与人交手或许还能“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但与猛兽搏斗,不仅需要技巧,还需要强健的体格与军人的沉着。

李白被裴旻拉了一把,向后一个趔趄,脸皮涨的通红看着裴旻,裴旻心中歉然,忙给李白找个台阶下:“太白兄,保护贺监要紧,这里交给我们。”

这话原也不错,李白只得点头,拉着贺知章与江朔一齐退到另一侧舷边,陈先登和其他水兵水手也皆退到这边,背靠舷栅兀自惊魂未定。忽然背后水波涌动,原来黑龙王从船下潜泳游过,竟从另一侧跃出水面,巨口一张,将这边舷栅又咬掉一大块,但听得“哎呦”一声惨叫,先前靠在舷栅边的陈先登竟被黑龙叼在口中向水下拖去。

两侧水兵一见长官被咬住,若被拖入水中那是有死无活了,陈校尉平日里人缘还真不错,捞油水时也不从吃独食,众水兵没少得他照拂,因此见他遇险都急忙来救,众人或抱或拽,往回夺陈先登,好在黑龙只是咬住了他的左胳膊,整个身子还在船上,众人齐上坠住陈先登的身子,鼍龙的习性咬住的猎物绝不轻易松口,黑龙叼住陈先登的左臂不放,前爪扒住船舷向下猛扯,众水兵这时也顾不得危险,一起喊着号子,好像拉纤般地将陈先登往回拉,黑龙一扯之下竟没扯动,愈加地暴躁,双爪嵌入木板中嘎吱吱直响。

忽然听得“咔嚓嚓“”几声脆响,黑龙生生扯断了陈先登的左臂,向后猛跌,重又落回水中,连带着扯下一大片船身的木板,舱内的货物稀里哗啦掉入水中。众人站立不稳,七歪八斜地跌在甲板上,万幸无人坠江,陈先登捡了一条命,但左臂被黑龙扯断,鲜血狂喷,溅了一地。众水兵急忙拽住他的背后的袢甲绦向后拖去,在甲板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线。

就在这时江水一分,黑龙又一次爬上甲板,人兽再度对峙,皎皎月光下,见那黑龙何其巨大,此刻粗扁的龙尾还悬在船外,头至背看来已不下两丈,周身覆盖着层层黑色鳞甲,那黑龙在水边生活的久了,磷趾间生着墨绿色的水苔,在冰冷的月光下似黑铁一般毫无光泽,更显得阴冷恐怖。一张巨口内长牙雪亮如刀,已然呲出唇外,似密排的障刀阵,一双鳄眼浊黄中密布着暗红的血丝,明月下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发出荧光,所有人皆觉得这双眼睛正望向自己,都不禁打个寒颤。

此刻漕船之上,黑龙居中,正对面是裴旻和金吾卫军士,陈先登和众水兵在右,李白与贺知章及江朔三人被隔在左侧。陈先登见这三人落了单,心知不妙,一个是正三品秘书监,一个是新晋翰林待招,任何一个人有些许闪失,自己这条命也算交代了,当下顾不得自己左臂重伤,推开给他包扎的士兵,高声喝道:“快去引开龙王,莫叫它伤了贵人。”

然而众水兵方才救陈先登那是凭得一时之勇,此刻看到黑龙王如此巨大,人人胆怯,你推我挤,如何敢上前?陈先登躺在地上急得爆粗口道:“狗杀才,快上啊!吃粮屙屎的东西,朝廷养你们何用?贵人有个闪失,你们道还活得了吗?倒不如现在为国捐躯死了得痛快!”

众人心知不错,这才不情愿地向前挪动,把刀剑舞得呼呼山响,高声呼喝喊杀震天,颇具声威,只是迈出步子却小得很。

黑龙循着血腥味,原是要再攻击陈先登这边的,但陈先登催促众水兵上前,反而弄巧成拙。原来鼍龙善于伏击,生性避强欺弱,这黑龙虽然身形巨大有恃无恐,但天性未改,它见正面裴旻和金吾卫队形严正,又持着刀弩,黑龙也知道厉害,自然不会首先攻击这群人;右侧水兵虽是乌合之众,但人多势众,声势不小,倒也不敢贸然上攻;忽见左侧只有三人,在这帮水兵闹腾之下,反而转身向左张牙舞爪地冲向李白、贺知章这边。

李白也是忒地胆大,见黑龙攻上来,豪侠之气勃发,竟不退反进挺剑直刺黑龙两眼间的眉心。他听说鼍龙的眉心之后便是大脑的位置,因此挺剑疾刺,意图一剑贯脑一击必杀。却不知既然是大脑所在,那也必定是头骨最坚硬之处,这鼍龙甲坚骨厚,寻常刀剑如何刺得进去,李白剑尖只刺入寸许便再也刺不进去。

黑龙被他一刺勃然大怒,凶性大发,猛地一昂头,李白长剑登时脱手,如纸片般倏地直飞向半空,扑通一声远远堕入汉水中不见了,那鼍龙怒吼一声顺势前冲,形势危急异常,好在李白跟裴旻学过一阵子功夫,向侧边一闪身,此刻也不顾姿态潇洒与否了,横着打了个滚只堪堪躲过鼍嘴,鼍龙却一头撞在船桅之上,碗口粗的桅杆当即摧折。巨龙却浑然不觉,一甩头,张开巨口又向李白扑来,那张巨口腥臭无比,李白竟然懵在原地不知趋避。

黑龙扑向李白之际,裴旻已道不好,奋力冲过来援护,但仍然差了一步,好在李白这一剑虽未伤了黑龙,但黑龙被李白长剑阻得一阻,又头触桅杆缓得一缓,及黑龙撞断桅杆转身再要咬李白之际,裴旻已然赶到,抽出宝剑抢到黑龙身侧了。

七星宝剑乃是汉末神兵,剑身比之本朝刀剑短了不少,原是只能当做防身的短剑用的,对于要上阵杀敌的大将而言实是鸡肋。但裴旻机缘巧合得兵器圣手相助,以南海樫木制了一匣剑鞘,那圣手又别具巧思在剑鞘底部处嵌入了精铜螺口,剑尾也套上了精铜丝扣,可将剑茎旋入剑鞘与之对接,便成了长逾六尺的双手长剑,直如小号的陌刀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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