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一进宅门,就看见许愿树上多了一个小牌子。
冯怀鹤摘下来,看完后,他扫视了一圈偌大的宅子,全部搬空了。
祝清家人知道宅子是他的而不是祝清的后,只用了半日的时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祝清许下的愿望是,她回长安避战,看好她的家人,家人死,她也死。
她没有躲藏,大大方方告知他去了何处,却在后面附加这么一个沉重的威胁。
这比她悄悄逃跑更让冯怀鹤愤怒。
冯怀鹤面无表情,将木牌丢在地上,他最恨的就是她用性命威胁。
因为上辈子,他在没有她的人间地狱,孤苦活了几十年。
第58章
祝清不得不说, 在古代,还是男人的衣服更方便。
就算是男女都可穿的胡服,也还是她这一身男式的更方便, 袖更小,裤腿也更窄,她翻过云中山时, 明显感觉比上次穿裙衫来时更轻松。
上一次, 祝清与冯怀鹤同行, 心情不佳, 一路都在睡觉,除了杜甫故居和崔木垣,她几乎没怎么欣赏别处的风光。
此行是祝清独自出行, 犹如一个人旅游,在社会时她从来没有这个机会, 她珍惜一路上的时间。
在云中山, 祝清停下来找了一间客栈,玩个一两日再出发。
上次云中山是冬景,雪花飞舞,远山皑皑,山雾朦胧。此刻祝清眼前的是春景, 青山绿树, 远山傲然,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祝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她走过云中山, 渡过黄河,在黄河船上遇见许多同行之人,他们有的去长安, 有的去岭南,有的去开封,都选了这条距离战争最远的路。
船客们来自四海八方,各种不同的方言混杂在船板上,虽然都不是祝清熟悉的口音,但仍然激起她心中波浪,让她对脚下这片巍然大地肃然起敬。
春季黄河水涨,祝清选择的是大船,船板宽阔,到了夜里,一些擅长歌舞的男子女子们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时日长了,有人烧起了火堆,红热的火焰驱散夜里的春寒,更多人围着火堆起舞歌唱。
祝清从来是个社恐,她默默坐在角落,一面吃自己自制的烤串,一面欣赏他们。
这个时代的文艺歌赋没有被现代科技所污染,是最传统,最中华的曲调,初听犯困,再听惊艳,犹如国华惊鸿一瞥,荡起人心波浪。
祝清前所未有的感到放松,哪怕是个黑暗的时代,可她只要仔细,就总能在角落发现一些美好。
她忘了前世那个不愉快的家庭,也忘了冯怀鹤与张隐。
祝清只看得见眼前黄河渺渺,水浪滔滔,绕着火堆起舞高歌的人们,像天高地阔,她的来去本该自由,而不是被人裹挟溺死,被当做冯怀鹤与张隐用来分个胜负的符号。
渡过黄河,祝清下船,和来时一样,走过杜甫故居,走过崔木垣,一站一站地走,终于在初秋抵达长安。
抵达长安已经是深夜,她驾车来到清溪村,刚到篱笆小院,就下了一场初秋的雨。
祝清没去城里,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但清溪村可能是因为偏僻的原因,除了少了一些人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祝清推门进屋,摸黑拿起堂屋方桌上的烛台,用火折子点燃。
蜡烛亮光瞬时充满狭窄的屋子,明亮暖黄的烛光让祝清如同回到从前还跟家人住在这儿时的温暖。
空置许久的房屋,出奇的没有落灰,除了家里被搬走了一些东西,其他几乎和之前一模一样。
祝清一手拿着烛台照亮,一手撩起门帘进入自己的房间。
烛光驱散房内黑暗,狭窄的屋子里,窗户敞开,秋风从窗棂外呼呼而过,秋雨簌簌斜飞进来。
窗下的小桌旁,坐着一道挺厚如山的身影。
祝清平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烛台光芒照在她脸上,将她眼里的冷漠衬得明显,犹如此刻飘在手背上的秋雨,寒意森森。
没有惶恐,更没有惧怕,她平静非常,兀自走到衣橱边,从里面拿出一身干净厚实些的秋衣,直接当着冯怀鹤的面换上。
冯怀鹤目光灼灼盯着她,眼里却不带一丝情欲,沉沉道问道:“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跟你无话可说。”
祝清换好衣裳,感觉一路的风尘疲惫散去许多,她拿起烛台出门去,到井边打水。
冯怀鹤跟在她身后,见她提着笨重的水桶,忙上前抢过提起。
有人干活没什么不好,祝清干脆让给他,双手抱胸看他提水进厨房,捡柴,生火,把水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