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讯
“怎么了大爷?是腿不舒服还是腰出毛病了?”陈家俊心里一紧,“要是身体不好就歇着,千万别硬撑,有啥困难您跟我说。”
“不是身子骨的事儿。”吴大爷摇摇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你大娘……你大娘走了,走了半年多了。”
陈家俊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在嘴角,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什么?大娘她……她老人家不在了?”陈家俊声音发涩,如鲠在喉,“上个月我还托赵姐给您家带了两盒蜂胶,那时候赵姐回来也没说啊……怎么就走了半年多了?”
“我特意交代小赵不要跟你说。”吴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西边沉下去的太阳,“我不想麻烦你,小陈,你已经帮我们家够多了,要是没有你,你大娘根本熬不了那么久。”
“大爷您说这话就见外了。”陈家俊搀着老人走在人行道上,“当初我救吴军是恰逢遇见,后来帮大娘也是我心甘情愿,说啥麻烦不麻烦。”
“你大娘走得很安详,头天晚上还跟我念叨,说小陈经常送的蜂胶很甜,她还想尝一口,只可惜她再也尝不到了。”
陈家俊扶着吴大爷坐到路边的石墩上,把竹篮摆到老人脚边。
吴大爷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竹篮磨得发亮的边沿。
“没想到大娘走得这么突然,我一直忙着公司的事脱不开身,居然连抽空探望都没做到,最后一程也没能送她……”陈家俊声音沉得发闷,每一个字都裹着散不开的感伤。
“小陈,你不用责怪自己,我们心里已经全是感激了。”
“大爷,快别这么说。”
“这些年你大娘瘫痪在床,疼得整夜整夜合不上眼,要不是你拿钱接济,又跑前跑后帮我们联系慈善机构帮扶,我们根本凑不出止疼药的钱,你大娘能多活这一年半,全是你的功劳,这份人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家俊蹲在老人面前,鼻子忍不住发酸。
他掏出今天宴席上李明辉硬塞给他的那盒烟,给老人递了一根。
烟点着,烟圈慢悠悠地往上飘,淡淡的烟霭缠缠绕绕裹住两人,原本清晰的轮廓,也慢慢在烟雾里变得模糊。
“大爷,别太难过了,大娘走了,您得好好保重身体,您要是垮了,孩子们心里肯定不好受。”
“孩子们都忙,各自顾着自己的日子,没一个容易的。”吴大爷一声长叹,衔在嘴里的烟慢慢燃着,燃尽的烟灰落了面前一地。
“只要您心态放稳,多往开处想,多笑几声,日子自然就轻松起来。”
“年轻时候我家穷,你大娘跟着我没吃过一顿饱饭,那时候我蹬三轮一天赚五块钱,她就拿着五块钱,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给我生儿育女,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全省给孩子们。”
陈家俊不便打扰大爷的思绪,只好安静地听着。
“后来孩子们长大了,都成了家,又有了孙子孙女,你大娘又帮着带,带大了孙子带孙女,好不容易熬到他们上学,她却倒了下去,一躺就是好多年。”吴大爷的声音抖得厉害,烟蒂烧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把烟按在地上。
陈家俊适时给吴大爷又续上一根烟。
“你大娘瘫痪的这些年,孩子们要上班、种地、打工,要供孩子读书,哪有空天天守着她啊,全是我一个人陪她,喂饭擦身子,端屎端尿,我不觉得累,我就觉得欠她的,欠她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