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节
“你师弟他们不是还在这吗?”卞经纶插话,“好像是说,那云轩所用的药是他们带来的,那赠药的医师又不在,未看到云轩复原,他们也不放心离开。”
“是这样吗?那云轩的伤,要多久才好?”江澜又问。
“这你得去问他们呐。”百里兴道。
江澜怔怔点头,若有所思,等到几人离开后,方缓缓往厢房走去,到了临近的院子里,正瞧见沈、凌二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有说有笑,便立刻朝二人走去。
二人察觉有人,不约而同扭头望来。凌无非见江澜健步如飞的模样,不禁问道:“这就好了?”
“你巴不得我死是吧?”江澜瞪了他一眼,道。
“我没说过。”凌无非两手一摊,道。
“你们知道云轩要回去的事吗?”江澜问道。
沈、凌二人相视一眼,俱不开口。江澜看着,气得牙痒,便又问了一遍:“到底知不知道?”
第206章 . 心急马行迟
“知道。”凌无非道, “你去见过他了?”
“他……他怎么突然就……”江澜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
“突然吗?不是你自己赶他走的吗?”凌无非道。
“我什么时候赶他走了?”江澜道,“我那是不想拖累他!”
“可他不会这么想啊。”沈星遥看着二人说了半天车轱辘话, 忍不住开口道, “已经说出口的话, 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什么怎么想?”江澜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然是想他留下。”
“留下干嘛?坐在这里给你看门, 还是当件摆设?”凌无非问道。
“当然不是了,”江澜说道, “他留在这不是更好吗?这里有吃有喝, 也不用自己忙活,而且……”
“你说这么多都是废话, 他同你非亲非故, 又不是脸皮厚过城墙, 谁会一直赖在这里?”凌无非道,“先前是因为左手残废, 现在有了玉骨生, 很快便会复原,等他手伤痊愈,还能用什么名义留在这里?”
“这……为什么非得要有名义啊?”江澜愈加困惑,“先前不也住得好好的吗?再说了, 家里多个人, 少个人, 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了, 你现在不也赖在这吗?”
“那我走?”凌无非对她的迟钝已深感绝望, 拉过沈星遥的手便要走开。
沈星遥见这二人像打哑谜似的说了半天, 也没个结果, 着实看不下去,当下一把甩开他的手,走到江澜跟前,道:“所以在你眼里,他到底算什么呢?朋友?还是只是个寄人篱下,可有可无的人?又或是……难道你自己就没感觉到吗?他也有他的骨气,为何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不论你身在何处,都不离不弃?你对这些付出,都视若无物,甚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换谁不会心灰意冷呢?”
话说到此,已是十分清晰明了。江澜听完,大张着嘴,怔了半晌,方发出一声疑问:“啊?”
凌无非扶额摇头,无言以对。
“等会儿,等会儿……”江澜晕晕乎乎靠着树,想了老半天,方有所悟,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哎?怎么你们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想不想他留下?”凌无非问道。
“当然想了。”江澜蹙眉道,“这我刚才不就说了吗?”
“你要他留下,有些话就必须得说清楚,”沈星遥道,“无论你是否接纳他,都要明说,不能总是模棱两可。”
“这……这种话该怎么说?”江澜茫然不已,“我……对,我是想他留下,也不会……不会任由他误会下去,可是……可是这种话要怎么说呢?”
说着,她脑中忽地闪过灵光,一把拉过凌无非的胳膊,用命令的口气道:“你教教我。”
“教你什么?”凌无非打趣问道。
江澜指指沈星遥,道:“这么好的姑娘都能拐到手,你一定有办法!”
“别拿我寻开心,”凌无非收敛笑意,指着她道,“现在你该学的也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让他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江澜越发茫然,“那也得有话说啊……”
“想不到就回去睡一觉,睡醒了,精神了,就能想到怎么说了。”凌无非扳过江澜的肩膀令她背过身去,两手在她肩头轻轻推了一把,道。
江澜仍旧如坠云里雾里,却应是被他推搡着出了院子。凌无非朝院门外探头看了一会儿,见她走远,方长舒了口气。
“哎,什么叫做‘花里胡哨的东西’?”沈星遥朝凌无非背后拍了一巴掌,冲他问道,“合着你对我说过的话,没一句是真心实意?”
“我可没那么说过。”凌无非眼见方才说过的话竟给他挖了个大坑,只恨不得立刻往自己脸上抽一耳光,连忙摇头,正色说道,“我只是想告诉她,学说几句漂亮话,对此事并无助益,我能想到的话,也未必就是云轩想听的,不是吗?”
“可我觉得,她也是能说会道的人,怎么偏偏碰到这事,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呢?”沈星遥不解道。
“也许,是她自己都没想明白现在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江澜素来都是不拘小节的性子,一向大大咧咧,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面对这种难题。她回到房中,坐回床上苦思冥想,却不知怎的又睡了过去。
云轩的手是骨伤,少说也得休养一个月才能恢复。又过了好几日,江澜的伤势好了许多,便又跑去找过他几回,可每次到了院外,又神使鬼差退了回来。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快一个月,已然到了十月末,眼看云轩的伤势就要复原,越发坐立不安。这天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忽然便坐了起来,飞奔去了厢房处,重重敲响其中一扇房门。
“谁啊?”屋内传来凌无非困倦的声音,他拉开房门,一见是江澜,便要把门合上,谁知江澜的速度比他快了许多,当即便将手从门扇缝隙里伸了过去,死死扣住他脉门,一把拉了出来。
凌无非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脚下被门槛绊住,险些栽倒。他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里那细得可怜的一弯弦月,难以置信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找我干什么?”
“云轩的伤势都快好了,我不管,你现在给我想办法,想不出来就别回去。”江澜两手一齐抓着他的胳膊,连拖带拽来到院里的石桌旁。
小雪时节,天冷风凉。凌无非受她胁迫,只穿着一身中衣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冻得两手揣入袖中,弯下腰去,口中念道:“你这人呐,从小就是这样……是真觉得我没脾气吗?”
“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去问谁啊。”江澜急得团团转,“今日听韩医师说,昨日给云轩换的是最后一趟药,不出意外,明日他可能就会走。你说我这……”
“那你直接同他说你喜欢他不就好了吗?”凌无非无奈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