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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直到小区的很多盏灯都慢慢熄灭,有个女人慢慢从地下车库那段小坡走上来,步子很慢,摇摇晃晃地走到她们面前,却在快要走近的时候,愣怔着看向这边。

是陈童。

迟小满突然被吓得一激灵。

看见陈童在冬夜苍白的肤色。

她冒出一身冷汗。

手上的棍子立马滑落下来,“嘭”地一声掉到地上。

“你跑出来做什么!”

迟小满很着急地跑过去,想要把陈童塞进去睡觉。

但陈童不看她。

陈童看着她身后的浪浪。

她拦住想要过来带自己回到车库里面的迟小满,目光始终盯着她的身后,像是在艰难理解着什么事实,很久,犹豫着开口,

“浪浪,你……你怎么了?”

迟小满抿紧唇回头,也在那时间错愕,呆了很久,有些恐慌地蠕动着唇,

“浪浪,你,你怎么流了好多鼻血?”

北京冬夜寒气逼人,风像某种生着尖刺的刀子一样,剐过她们三个。

浪浪站在风里,脸色依旧苍白。她好像从遇见迟小满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皮肤总是很白很白,也总是生很多小病,冬天基本都没办法从屋子里面出来。

听见这句话。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摸了一手血之后,

“啊,没和你们说吗?”

浪浪咧开嘴,冲她们笑了下,继续很狼狈地用手背和冬天穿很久会有点脏的外套抹自己的脸,抹了一会抹不干净,就没所谓地耸耸肩,笑嘻嘻地说,

“我这个人冬天很容易上火的。”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四十六天[墨镜]

[1]来自于当年的新闻。

第46章 「二零一三」

其实迟小满从小就很乖, 没有像其她的小朋友一样太讨厌医院。

每次去医院,都是乖乖被王爱梅牵着,皱巴着脸, 打完屁股针,本来还眼泪汪汪地自己把裤子穿回去, 但等王爱梅把手里那一兜子剥好的板栗给她, 她马上就能吸吸鼻涕眼泪笑出来。后来还因为去医院就能有板栗吃, 很不懂事地觉得去医院是件很高兴的事。

真正开始讨厌医院,是从二零一三年的末尾开始。

这个冬天。

好几个晚上。

迟小满都是急匆匆地把陈童从床上背起来,给陈童穿好鞋,毛衣, 外套, 戴好帽子, 把人送到医院,一个人在惨白的灯光下挂号,缴费, 倒热水, 给躺在病床上红肿终于消退的陈童盖被子。

她像只陀螺一样被很多张单子鞭打着转来转去, 最后能停下来, 就自己一个人在急诊室的病房里面,或者是走廊的蓝色连排椅子上发呆, 打瞌睡,捶捶腿, 捶捶腰,为陈童的香港之行忧虑, 也为那个空空的存钱罐忧虑。

然后。

从某一个很深很深的夜晚开始。

那个躺在病床上, 被医生护士推着走来走去, 做心电图,做心肺复苏,从这一个白色房间被推到另一个白色房间,做很多迟小满看都看不懂的检查的人,变成浪浪。

在某一个白色房间门口。

浪浪在里面做检查。迟小满和陈童在外面很茫然地等。

晕过去前浪浪蛮不在乎,扔给迟小满一本红色存折,这里面有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

金额不算太多,但在北京生活那么久,能存到这笔数字——就像她每天都要把自己心脏上面的肉切一片下来,到年末的时候把一片一片心脏切片码得整整齐齐,在银行的验钞机里面冰冷地检验通过,存进去,再用来医治自己的疾病。

迟小满拿着这本存折,挂号,缴费,在像是迷宫一样的医院走廊里面走来走去,最后终于能歇一口气,去找带着浪浪先去检查的陈童,就看见她好像还没完全退烧,脸色苍白,穿着件薄薄的棉袄坐在检查室门前皱着眉,头仰靠在温度很低的白色墙面上,好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迟小满走过去,坐在陈童身边的位置上。

她把陈童有些支撑不住的头扶好,小心翼翼靠在自己肩上。

自己牵着陈童的手。

沉默地拿着那本红色存折,看着检查科紧闭的门发呆。

陈童回过神来,勉强撑着眼皮来看她,“别担心。”

“嗯,我不担心。”迟小满小声地说。

她把陈童坐了一会就发凉的手握在手里,哈着气,给她捂暖,也催促她,“你快睡觉。”

陈童没有说话。她精力不济地靠在她肩膀上,可能已经很累,却也回握她的手,紧紧地捏住,哑着声音说,“原来浪浪的名字叫王恩情吗?”

“嗯。”迟小满把下巴埋在自己厚厚旧旧的外套里面,“她不喜欢被叫王恩情。”

“但是改名字要户口本,她一直不想回到那个地方,所以一直让我叫她浪浪。”

陈童安静一会,问,“为什么是浪浪?”

“不知道。”迟小满摇头,很困难地对过往记忆进行回想,“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苦情剧了。她说她想演武侠片。”

她发了一会呆,又说,“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武侠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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