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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读小说 > [历史直播]青史之下,百代共闻 > 第62节

第62节

夫妻关系破裂回到家里,父母也没有给她精神上的支持,诗人终日愁苦抑郁,年深日久衰病而亡,父母将其生平诗作付之一炬。此后再无可考,只有故事流传。

留给我们的,是青春时节“谁能更觑闲针线,且滞春光伴酒卮”到“泪洗残妆无一半,剔尽寒灯梦不成”的骤变,与流传在外被辑成词谱的断肠二字。】

原是如此……果然如此。朱淑真支颐听风声,对自己的结局没什么意外,早该想到了。她自幼敬爱父母,但新婚不久就意识到父母其实并不明白她的心绪,或者说,并不在意。

身边的男人浅薄到令人生厌,原本历史上的她又忍受多久才终于试图脱离这段婚姻?她总是想要爱也追求爱的,或许也做出过惊世骇俗能被世人认为“失贞”或“失行”的事,却也都被尘土覆盖了。

或许这次不同。

得后人一言,大约亲族会为了这个能和李清照相提并论的才女名声阻拦这门亲事,她能如愿归家,文稿也不必焚毁。但这只是她,朱淑真想,普天之下,这样的女儿,又哪里只有她。

欧阳修亦为之叹息,他伤春时曾写词,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是化用温庭筠“百舌问花花不语,低回似恨横塘雨”句,而后朱淑真化用,却是“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又是别样风味。

诗人要惜春自伤,温庭筠是花含恨,因为雨打花枝;他是花怅惘,因乱红飞去,年华空逝;这位女词人笔下,不语的却不再是花,而是整个春日,黄昏之雨像另一种沉默的不语,人和春都沉默相对,别愁更重。

他们伤春,尚能和春风春日再相逢,可她伤春,确乎是数着春景等终局了。

【而清的这位,情况比她更糟,论其出身,甚至只是普通农户。生有夙慧,闻书声即喜笑,十几岁在做塾师的舅舅隔壁听讲偷学,用自己的女红换诗词来学。嫁周姓农家子,受虐待早亡,二十岁便去世。

大清嘛,文字狱高发期,文人那叫一个压抑愤怒苦。听闻贺双卿其人,觉得此女既美貌,又多才,然而生于乡野,遇人不淑,简直是个投注情感的绝佳对象,因而兴起“贺双卿热”。

这个说不见双卿此生虚度,那个说不读其词生无趣死无味,本质还是才子逐佳人幻影,真情不多。好在确实让她的作品传抄甚广,后世学者研究历史上是否真有贺双卿其人时才能顺着时代求索,看着各大杂抄中她的诗词承认:她确实来过。

自学诗词让贺双卿的作品非常具有田家本色,品评之人说她写词像小儿女说话,絮絮叨叨,头头是道,无论是写的人还是读的人都忘记这是词,只当语质情真的家常话来听。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她赠给友人的这首《凤凰台上忆吹箫》:青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她赠词的对象其实不解词,也是农妇,但韩西称得上是词人在乡间唯一的知音。如今知音嫁走,只余她孑然一身,便是问天天不应,方寸间只有小小的无聊的她,独自想些曾经平常,今后却再难发生的琐事。】

同样是连用叠字,贺双卿的叠字却情哀而字苦。李清照含词品句,从“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到“生生世世,夜夜朝朝”,她只觉对方之苦不比她国破家亡的苦更少。

“青遥”二字已是绝笔,青天之浩渺遥远,对普通农妇来说,多可恨而不可触。那些欢喜的、用素粉描写的时候已是难得的欢乐和闲暇,生平艰涩更多。

一派天然,却带浓浓苦意。易安居士联想到不久后的朱淑真,几乎握不住笔,同样所托非人的命运,她机缘巧合下能寻到恶人把柄,用几日牢狱之灾换个自由身,可她们不同。

亲族不认可,官府不应允,她们就要在这样的命运中日复一日磋磨,写断肠词句,叹小小双卿。

李清照爱怜地看遍她的词,无聊的小小双卿,做一场春梦,春误双卿;春容不是,秋容不是,可是双卿;最闲时候妾偏忙,才喜双卿,又怒双卿。词人太爱在作品中嵌入自己的名字,读罢只看得到广袤世间小小的一个她。这样的哀愁大约为人所不喜,可凄苦至此,又能说些什么?

她也只是想在这田垄与流水间留下名字。

【不同的时代背景,不同的出身环境,造就一双,甚至是许多殊途同归的女文人。贺双卿的诗文写于芦叶,春过凋零,说他生未卜,此生已休;朱淑真的词句录于纸上,身死焚于大火,道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为何如此痛苦,朱淑真好像明白,她写过两首自责诗文,提笔写“女子弄文诚可罪,那堪咏月更吟风”,落笔在“始知伶俐不如痴”。

痛苦是因为知道太多,学会太多。如果你我尚是田间地头和绣窗小楼中没有读书认字的人,那我们大概能无知无觉快活地过完这辈子。但问题就在于她们知道,她们明白,所以悲愤而痛苦——

这样的痛苦,另一位女诗人也知晓。】

第100章 中外女性文学16

【文学发展到元明清时期, 女性文学已经非常蓬勃,明清闺阁诗集妇女作品更是兴盛。虽然很多文学创作依然呈现出家族性的特征,像明朝的沈宜修,就是“语言尖新, 有林下风致”的诗人, 丈夫也是知名文学家, 几个女儿也很有文采,甚至可以围绕她构建一个有血缘关系的文学集团。

当时文人分析,说在古代要如何培养一个女性文学家呢,先要有个有名望的父亲,自小接受培养, 有父兄指点, 比较好获得成就;再要做才士之妻, 闺房中互相唱和,有丈夫点缀才好;最后后辈要有出息,有后人表扬,那名声自然就广了。

这话乍一看简直像个工艺品制作流程,把她作为名士之女、之妇、之母来好生打磨,光亮亮往这儿一摆, 成就名门清誉。

但他们想是这么想,可读了书的女人是拦不住的,不可能乖乖待在家里, 总要出门社交。只要家族没那么严苛,出了这个门,才学自显, 因而能进入当时的文学圈子耍一耍。

不那么在意世俗言论的文人还会出现异性师徒,要么大伙喜欢袁枚呢, 随园食单吃啊,女弟子收哇,管别人说什么,堡宗这种皇帝也是想骂就骂了。

所以说,封建社会后期女性地位在某种程度上是很有些分裂的。光看文学,群芳谱都能摆出一堆,女文人的唱和、交游为人称道,女诗人扎堆聚集,文人也追捧,夸这些人风流不让名士。但脱离文学看整体,那就不幸了,咱们就这样从法律到经济不断滑呀滑,缓慢而坚定地奔入谷底了。】

天幕这话听得历朝历代直咂嘴,思索几轮,互相推诿起来。

“大宋在室女和归宗女能够继承财产,律法也并非不近人情,易安居士之事不也很快便脱罪了?市井间女子经商贩售,女子地位下滑如何是大宋的错。这么多垂帘听政的太后,刘氏都要效法武吕了,如何怪我大宋?”

“大明在女官方面甚为用心,每月女官要进宫讲学,选拔、升迁都有路可循,官都做了,还论其他?”

“贞节牌坊总不能是大清生造出来的罢?”

地上乌泱泱,宫中也乱糟糟。但凡有远见的皇帝,都明白后人说这么大一圈,从上古诗三百说到明清士林百态说的是什么,兜兜转转,还不是为了一个“学”字。

女人上学,女人读书。多直接的诉求,多漫长的挣扎。女帝将棋盘摆开,与女官对弈,从理论上讲,若天幕未曾出现,某些事或许当真微茫——每朝的经济和文化都有其规律,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运行,要许多女人读书实在难如登天。

可这面能连接后世的镜子毕竟出现了,因为它出现,哪怕历史依然有自己的步调,可某些事情终究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发生或出现了。

就像科举,秦汉的基础建设没到那个地步,不会像后世一样熟练运用它,仍要走察举举荐九品中正的路,但这路势必缩短许多。可制度不能提前,造物却可以。

比如说,纸。

一件东西如何从无到有?很多时候,缺的不是“想”,而是“知”。久远的时代想要取代沉重的竹简,于是用起了丝绸,可丝绸太贵重,他们还想寻找轻薄简便的载物,这时天幕出现了。后人在图像中不止一次地翻过那些书写文字的薄书,看到的人便知道,有些东西该向什么方向试探。

哪怕天幕并没有下意识介绍或透露,但,人多聪明。

女帝信手放下一颗棋子,几乎抱着点趣味想秦汉时期的帝王百官是如何构想又如何尝试的,或许也不是由他们来想,而是工匠……她漫思了一会儿,有可供参考的成品,他们会用什么东西来试着做纸?草木飞灰,砂石泥土,无非是那些东西,总能试出真正的配比,或许还会发现几种新的造纸方法。

等到纸这种东西提前出现,为了用上它,有些幽微的存在也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文化的下移,道路的铺设,纵然人力不想,浩荡车轮也会滚向新轨道。

到那时,女人读书就不会再成为奢望。此后是女人的地位,女人的选择。

这种现象怎么说来着,放映历史前的那几期好像曾提到,某处的蝴蝶稍稍振翅,千里之外的地方便会生出飓风。上官婉儿看君王面带笑意,开口:“陛下胜了,大势所趋,臣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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