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宋瑜微闻言轻笑一声,拿起汤勺,将锅中零碎的嫩鱼肉细细舀进范公碗里,语气里满是轻松:“伯父这话可就偏心了。您汤也喝了,鱼也尝了,转头倒说我不该下厨——莫不是嫌侄儿的手艺还不够精,配不上您这‘食客’?”
范公一怔,随即抚掌笑了起来,先前的感慨烟消云散,只连连摆手:“你这孩子,倒会倒打一耙!这鱼鲜得很,手艺好得很!”说着便夹起鱼肉,吃得愈发香甜。
宋瑜微也跟着笑起来,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怅然——这江南烟雨,若是能与御尘一道,又是何等的人间至乐?
他轻轻晃了晃头,将这转瞬即逝的念头压下,抬眼看向范公吃得香甜的模样,唇角笑意又深了些,拿起汤勺为两人添了些热汤。
又过了两日,昨夜的雨今晨便歇了,久违的太阳探出头来,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小院的青石台上,映得屋舍里都亮堂起来。
宋瑜微想着趁这晴好天气浣洗衣物,刚将积攒的衣物浸入院角的洗衣盆中,指尖才触到微凉的清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竟是范公不到正午就急匆匆地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难掩的焦灼。
“瑜微,瑜微,”范公拉着他他到桌旁坐下,急声道,“那松风堂的掌柜,见了扇子二话不说就按你说的价买下了!一听我说你病情又重了,当即就追问咱们住在哪儿,说要亲自带着城里有名的大夫上门来看你,还说要送些补药!”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迟疑:“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真让他们找上门来,咱们的戏不就穿帮了?情急之下就找了个由头拒绝了,说你性子孤僻,不喜见生人。瑜微,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做错了?”
宋瑜微见范公一脸忐忑,反倒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道:“范公哪里做错了,您这一步走得正好。”
范公闻言一愣,满脸不解地追问:“正好?我还怕坏了你的事呢!这到底是为何?”
“您想啊,”宋瑜微指尖轻点桌面,语气笃定,“掌柜的不仅二话不说按高价买下扇子,还急着要带名医上门,这绝非偶然。”他顿了顿,接着道,“定是之前那两把扇面,被人花了大价钱买去了。他这般急切,无非是摸清了其中的价值,想牢牢攥住您这‘病侄儿’的‘货源’。”
“您此番拒绝,看似断了一条路,实则是无意中吊足了他们的胃口。”宋瑜微眸中含笑,“再过些时日,我这画扇的名声,定会在姑苏城里慢慢传开。姑苏虽大,文人墨客的圈子却素来互通有无,只要名气传出去,早晚能飘到文澜书院去——”
第93章
95、
范公听完, 脸上的焦灼顿时烟消云散,连连抚掌:“还是你心思缜密!我这老脑筋,只想着别露了破绽, 倒没往这深里琢磨。”
宋瑜微含笑起身, 往灶间添了些炭火, 让鱼汤的余温继续漫在院里:“接下来您老这两天先别出去走动。既说我病得沉重,总不能‘病人’还没好, ‘卖画的伯父’倒日日抛头露面, 继续卖画,着实引人生疑。”
范公连连应下:“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谁知第二日清晨, 日头刚升起不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着松风堂掌柜熟稔的招呼:“范老,范老在家吗?”
宋瑜微与范公刚起身不久,闻言皆是一愣。范公连忙使了个眼色,宋瑜微迅速整了整素色衣襟, 故意微微蹙眉, 放缓呼吸,装作体虚乏力的模样,靠在廊下的柱子旁。
范公才慢悠悠去开门,脸上故作惊讶:“王掌柜?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