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或许是说悄悄话,谢御低了头, 声音压了些,原本清润如玉的调子变得有些哑,顺着淅沥的雨声进入耳里,莫名有些痒。姜枕心口有种异样的感觉, 像是要跳出来, 但还没摸清, 便抿着唇,故作严肃地点了头。
谢御却问:“耳朵还没好?”
姜枕不明所以:“好了。”
“嗯。”
莫名其妙。
姜枕呆呆地揉了下耳, 侧过脸去,把红晕藏了起来。刚才说话贴得那么近,几乎在他的心口上抓挠, 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和脖子都是热的。
谢御说没事,那便是平安的。在这停驻了很久,都不见得有人出来。姜枕盯着足尖旁的积水,自寻乐趣地踩了下,后领子突然被碰, 被谢御抓了个正着:“……在做什么?”
姜枕:“……我,唉!有人来了。”
正在此时,堂屋里面有了动静。两人的目光整齐划一,盯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直到从中迈出一位身着鹅黄长袄,怀中抱花,外貌沉鱼落雁的女子。
让人安心的,是她身上属于活人的气息。
对方看似有些害怕,毕竟两个大男人在门口守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姜枕看出对方的紧张,表明身份:“姑娘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是东洲的修士。”
……说完,他微愣,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一次见到谢御,那群少年剑修也是这样说的。
那会儿谢御站在眼前,他都没认出来。
而现在,看着在袖袍下仍旧牵着的手。
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受。
——怀念谢御没抽疯的时刻!
女子道:“东洲……修士?”
她抬头看天,雨那么大,似乎要将一切都颠覆重来,却没带伞。嘴中呢喃:“秘境开了啊……你们来这,可有收获到什么?”
姜枕没想到她会扯到这上面来:“……什么都没得到。”
“……哦。”女子拉长音调,抱着花,“那,可否让让,我要去外边。”
耽误到了人家的事,姜枕很不好意思,跟谢御对视一眼,果断开口道:“对不起。劳烦问一下,这树是什么来历?”
刚才,他闻到这棵树有很强的鬼气,甚至带着怨力。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成为鬼修的地带。
女子闻言,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眼,问:“你们……哦,是好奇吧?”
姜枕以为她要回答自己了,没想到对方说:“算了,你们往后稍稍。”
虽然街道那么宽敞,但姜枕还是拉着谢御,听话地往后挪。女子垂着眼,缓步走到了最中间的位置。雨太磅礴,没一会儿就淋湿了,对方却如一缕幽魂,浑然不觉。
姜枕忍不住地说:“……对不起,打扰一下你、小心风寒。”
耳畔突然传来谢御的一声轻笑,又融入了无边的雨季之中。姜枕恍然地抬起眼,听他说:“人挺好。”
姜枕倏地红了耳朵,没明白谢御怎么突然夸自己了。内心磕绊了会儿,也道:“你也很好。”
来回说的两句,将女子的无视也冲淡了。意识到对方在做件郑重的事,姜枕没再去打扰。
耳朵红得发烫,贴着冰凉的雨都是解脱。姜枕禁不住地想去揉,又想起来一件事:“谢御,她怀中的花是什么?”
谢御垂眼:“仙客来。”
“啊。”姜枕完全没想到,有点意外。
仙客来一向是花冠白,常见的还有红,喉部也是深紫色的。但女子怀中抱着的,不仅稀疏,还颜色漆黑,活像是烧出来的灰烬拼接而成。也不知道谢御是如何看出是仙客来的。
看着女子脚步不停地往前走,方向是朝着那棵树。姜枕跟谢御商量:“这附近没有人了,而且…我不太放心她。”毕竟狂风暴雨里,抱着花朝枯树走的人少见,怎么看都像是进行一场神秘的仪式,更严重的可能是献祭。
姜枕问:“我们要不要跟着她?但是别打扰到人家。”
“听你的。”
“……”姜枕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试图唤醒最近不太对劲的谢御,“不要听我的,你是主心骨。”
谢御:“……”
“嗯,那听我的。”
谢御学他道:“我们跟过去,不要打扰她。”
“……”
“?”
—
电闪雷鸣下,女子身着着鹅黄色的长袄,发髻上插着碧绿的珠簪,带着新春的气息,朝着枯树走去。她的步伐较为缓慢,目光却始终平视着那满天的黄符,脚下的鸡血将她的绣鞋染得有些脏,却仍旧坚定的往前走。